江风流

风物总缘轻(一)

江湖风雨多,侠士多保重。

(一)一番壮志行不行
丁拭绡恍恍惚惚地坐在官道边一家连茶铺里,头顶是毒辣的日头,熏得他身上没有痊愈的伤口发痛。小二识眼色地先提了一茶壶来给丁拭绡倒上,一边点头哈腰:“客官,这已经是小店里最好的茶了,您看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见谅,见谅啊……”
丁拭绡抿着嘴,看起来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这幅不苟言笑的样子吓得店小二鞠个躬就跑走了。
面对着布满了利刃刮痕的桌面,丁拭绡一动不动地沉默到邻桌的挑夫纷纷走进日光。
有一缕清亮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空间如此之小,想要装作听不见反倒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老板,你可知道燕云该如何走?”
说话的人年龄不会太大,为了使咬字清晰,他的话听起来有些缓慢断续。
茶馆主人已有些年迈,热情地打着手势向他面前一个一身紫衣的年青人说明路线。
丁拭绡慢慢地抬起头,盯住那个男子。
男子感觉到了丁拭绡打量的目光,转头向丁拭绡笑了笑:“这位少侠也是去燕云的么?”
丁拭绡闭紧嘴巴,两眼仍直勾勾地锁住男子。
他在看男子右手上的折扇。细绢扇面,黑漆扇骨,于其上以精细的笔法画有梅花傲雪。
丁拭绡注意到的却是在小骨处刻着的一个小小小小的“唐”字。
唐门中人自视甚高,大多不轻易在江湖中走动。算上少数几个小有名气的,无不把江湖搅得水浑鱼绝迹。
所以江湖中人大多对唐门很有敌意。
比如说现在正走进茶馆的三个人。
三个挑着蔬菜、满头大汗的庄稼汉。
男子斜靠着柜台背对街道,而丁拭绡正对着门口。
这三人排成一行堵着门走进来,粗声用方言谈笑着什么。
接着他们稍稍散开成扇形,截断了男子可能的逃路。
然后猛然从空心扁担里抽出兵器。

丁拭绡在心里讽笑了一声此三人的浮躁:杀意暴露得太快,而战术未免太俗套——他并不认为这种程度的伪装就可以轻易击杀那个依然在轻抚折扇的人。
一人使吴越钩,钩男子脖颈。
一人使剑,刺男子下腹。
一人使棍,扫男子足踝。
男子好像只是扭了一扭脖子。
三人便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他们怒目干瞪着男子懒懒闲闲地摇了摇扇子,慢慢悠悠道:“我既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何必以卵击石?”
然后男子轻轻拍开他们被制住的穴道,擦肩而过向门外走去。
丁拭绡瞳孔猛地一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使钩的那人右手指缝间透出的蓝幽幽的光。
这种颜色,必是兵刃上淬了剧毒。
眼看着使钩之人就要把蓝芒打入唐门单薄的后背,丁拭绡的剑光一闪。
意在形先,快剑无痕。
那人只闷哼半声,渐渐软倒在地。
丁拭绡本不欲多生是非,但他生而磊落,最是看不惯下黑手的做法。
另二人见形势不妙,一面强攻以逼退唐门,一面向窗外掠去。
事已至此,唐门微微弹动手指,一招断魂,尸体砸下来压碎了两张桌子。
茶店老板吓得眼神僵直,扶着柜台发抖。
唐门摸出一张银票,笑着请老板重新修缮一番店面。
随后他向丁拭绡抱了抱拳,道:“唐门,唐无晴。”
丁拭绡冷哼一声,并不接话。
唐无晴合起折扇,苦笑道:“适才多谢兄台出手。”
丁拭绡垂眼看向自己的茶盅,似乎他的茶盅上忽然长出了花。
于是唐无晴再一次向他抱了抱拳,转身走进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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