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流

风物总缘轻(三)

(三)如何会有看不清面目的人
丁拭绡走下楼梯,坐在客栈大堂里吃早餐。
此时他正在享受第二个小笼包。这家店虽然其它方面都比较糟糕,吃食却毫不含糊,包子皮薄肉嫩,最妙的是刚出笼时随着蒸汽散发出的鲜香,无疑可以勾起任何夜晚在外游荡过的人肚中馋虫。
然后他冷眼也遮不住三分惊奇地看着唐无晴一撩衣摆坐在四人座的方桌对面,轻轻拍下折扇,极其自然地像他一样叫了一笼包子和一碗稀饭。
唐无晴双肘支在桌上,以右手掌心摩挲左手腕骨,微笑道:“我刚刚听见你问燕云怎么走。”
丁拭绡道:“不错。”
唐无晴道:“那么恰好,我也想去燕云——你我何不同行?诸事也有个照应。”
丁拭绡道:“在坐下之前,你至少应该问问我的意见。”
唐无晴竟然真的站起来,彬彬有礼道:“敢问兄台,我可以在此落座么?”
丁拭绡看着唐无晴发亮的眼睛,眯了眯眼道:“自然可以。”
唐门武学以“一扇一爪一傀儡”著称,而两次交锋中丁拭绡均未见过傀儡之术,更何况唐门一向标榜门下弟子“从不用毒”,唐无晴的“送终”上却显然是淬过毒的。
那么这个唐无晴究竟是什么来路?
唐无晴轻笑道:“唐门宗室众多,并非每个人都适合研习傀儡,甚至有人对江湖毫无兴趣,一心读书报考功名。我不过恰恰喜好暗器这一门而已。”
他忽然正色道:“昔日大名捕无情开‘明器’先河——无情公子的暗器从不淬毒,是为明器。那样的气概!那样的胆魄!天下罕见。门中的确有严训,用毒乃宵小所为。但莫非暗器便不算武器?淬毒便不是铸器的一种?毒手远比毒药卑鄙。”
“既然我用毒非是为暗算他人,有何不可。”
丁拭绡不置可否,只是保持着一幅连嘴角弧度都不曾变化的冷笑。

杨柳荫下,兰花风旁。
唐无晴歪坐在高头黑马上,伸手去捋它浓逸的鬃毛,他牵着另一匹同样神骏的白马的缰绳,等丁拭绡找一家还未客满的客店。
丁拭绡翩然落在他身边,道:“这是第九家。”
唐无晴苦笑起来:“开封、杭州烟花之地,繁盛果然名不虚传。照此看来我们应是赶上了什么节日……若是实在没有空房,我们就只能学古人幕天席地睡一晚了。”
丁拭绡道:“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一个位置不错的桥洞,遮风避雨,刚好够躺进去两个人。”
唐无晴道:“那么我们首先得和它的主人商量商量。”
桥洞的主人是两只白鹅,一见有人来便连扑带飞地逃走了。
丁拭绡将马托给了邻近的一家菜馆子,请小厮得空时喂一把马草。
即使是繁华的开封,夜晚的风也是冷的。丁拭绡运行一周天心法后渐入无人之境,他早已习惯雨雪冰河。可怜唐无晴本就不以内功见长,风一吹就缩成一团簌簌地抖。
丁拭绡看着他颤抖,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么畏寒还敢跟我来睡桥洞?”
唐无晴简直连嘴唇都在发颤,居然还摆出一个事不关己的微笑:“此前实在没想到——”此时他打了个大大的寒噤,差点咬到舌头,“原来我这样不适合吹西北风。”
冷风似网,扣在唐无晴头顶。
风风风风风
风唐无晴风
风风风风风
丁拭绡沉声道:“过来吧。”
唐无晴瞥眼丁拭绡拎在手中的秦川特色毛绒绒外衫,颤抖着语声笑言:“我似乎并不是小姑娘——”
丁拭绡截口道:“你不过来,我就扔过去。”
他竟然真的把外衫丢了出去,罩了唐无晴一头一脸。
唐无晴闷声道:“谢。”
丁拭绡道:“哼。”
人在江湖,如此小事,不足挂齿。

评论

热度(2)